■ 對話動機
7名曾被索馬里海盜劫持的中國船員,3月1日終于回國與家人團聚。
他們是中國“泰源227”號漁船的船員。去年5月6日捕撈作業(yè)時被索馬里海盜劫持,到今年1月24日才被放還。此后在斯里蘭卡休整了一個月。
他們被劫持的263天是如何度過的,其間是否被海盜虐待?是否想過逃跑,海盜最終又為什么放了他們?本報記者就此對話了兩名船員。
■ 對話人物
陳國忠 50歲,浙江人,“泰源227”號船大副。
梅建耀 42歲,浙江人,“泰源227”號船二車。
3月1日下午,被索馬里海盜劫持了263天的陳國忠、梅建耀等7名船員回到了中國。
之前,他們受雇到中國臺灣泰安漁業(yè)股份有限公司所屬漁船“泰源227”號,在印度洋從事捕撈金槍魚的工作。
去年5月7日,“泰源227”號在距離索馬里東海岸約900海里處失去聯(lián)系。船上28人,9名中國大陸船員,另有7名肯尼亞人,4名印尼人,3名菲律賓人,3名越南人和2名莫桑比克人。
今年1月24日,“泰源227”號被海盜放還,船上28名船員重獲自由。2月1日,船員被解救,在斯里蘭卡休整一個月。3月1日,陳國忠和梅建耀等7名中國船員抵達上海。
“泰源227”號的船長虞飛越和輪機長徐劍行仍然留在斯里蘭卡,代表大家請大使館協(xié)調臺灣公司支付拖欠的薪金,并等待與新的船長和輪機長交接,再啟程回國。
【遇險】
當時大家“嚇傻了”
新京報:“泰源227”號當時是怎么被劫持的?
陳國忠:索馬里時間去年5月6日下午4點半左右,我們正打撈金槍魚,起鉤的時候,一艘小船不知從什么地方快速沖過來了。
我一看,是雅馬哈60馬力的小船。一開始上來4個人,上來就開槍,控制了駕駛臺。接著,又有一艘小船上來了。我數(shù)了一下,兩艘船共11個人。
新京報:海盜是什么樣的裝備?
陳國忠:他們都拿著槍。有的人穿軍服,有的人就穿平常服裝,一些人沒穿鞋。看得出這些底層海盜很窮的。
新京報:見到海盜,你們第一反應是什么?
陳國忠:大家都在船艙里,嚇傻了。外面只有我,輪機長,還有正在做飯的廚師穆文兵。海盜開槍后,船長喊話要大家聚在一起,躲進船艙,不要亂動。
新京報:有沒有預料過會遭遇海盜?
陳國忠:沒想到。我們是在東經67度,北緯2度被劫持的。之前我們了解,海盜在東經55度附近活動,我們這個領域應該是安全的。我們一起出海的有5條船。結果其他船逃了,我們被抓了。
新京報:被劫持后,海盜帶你們去了哪里?
梅建耀:海盜定了一個位置,讓我們把船開到那個區(qū)域,那里是索馬里海區(qū),有很多大船也拋錨被劫持了。
海盜用我們的船做運輸,給各個大船送油送水。但我們跟其他船上的人不能交流。他們把通訊設備都關了。
【被控】
海盜持槍輪流值班
新京報:被劫持后與家人有過聯(lián)系嗎?
梅建耀:海盜遲遲得不到船老板的答復,就想通過我們的家屬施加壓力。他們拿著衛(wèi)星電話,讓我們跟家里聯(lián)系。
他們聽不懂我們說話,就站在我們身邊,催促我們快點說完。我只是給家里說了下我們挺安全的,讓他們不要擔心。
新京報:海盜提出的要求是什么?
陳國忠:他們要300萬美元的贖金。
新京報:船上與海盜談判的是誰?
陳國忠:帶頭的是船長。船長談判只有一個目標,讓我們回家。
新京報:你們和臺灣船主聯(lián)系了嗎?
陳國忠:聯(lián)系不上老板蔡明憲。后來聽說他申請破產了,棄船棄人。
新京報:交不出贖金,大家怎么商議的?
陳國忠:船長說,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家。家里人肯定是拿不出300萬美元。放不放我們,就看海盜的良心了。
他交待我們不要著急,也不要爭吵,哀求他們,才可能放了我們。
新京報:海盜是怎么控制住你們的?
梅建耀:船上的海盜來來往往,他們有明確的分工,幾個人負責持槍看守,不同人站在不同的崗位上,輪流值班。
海盜沒有自己的大船,都開著快艇,發(fā)現(xiàn)目標就沖過去,架上一個梯子,迅速上船,控制駕駛臺,然后將船員控制。
新京報:監(jiān)視得嚴嗎?
陳國忠:到處有人看著,連廁所都不讓我們去的,只能在船上的甲板解決一下。
【驚恐】
“曾被威脅扔到海里”
新京報:兩百多天在船上,你們吃什么?
梅建耀:我們一天只吃兩頓飯。被劫持前,我們的船還有20多天就要進港了,沒剩多少糧食。被劫持后,東西很快吃完了,只能吃海盜從其他地方帶過來的食物。亂七八糟的,很難吃。但我們沒辦法,不吃飯就會餓死,閉著眼睛嚼。后來我們又吃魚餌,每天都吃這個,腸胃都吃壞了。
新京報:睡在哪里?
梅建耀:船長被海盜控制在駕駛臺里面。輪機長和我還有一個船員睡在輪機下面的地上。其他人擠在船最上面一層的小倉庫里。
新京報:海盜打過你們嗎?
陳國忠:剛開始語言不通,用繩子抽打我們。有一次,他們把我綁起來,恐嚇要把我扔到海里去。后來一個菲律賓船員幫我翻譯求饒,我也跪下來了,這才放過我。
后來熟悉了,就不打了,還讓我們多吃一點。
新京報:有沒有人提出過大家起來反抗,想法逃跑?
陳國忠:有人說要和海盜斗爭,但大家都不同意。我們沒有武器,還是想求海盜放了我們。
新京報:船員之間會相互鼓勵嗎?
陳國忠:我們來自不同的國家,很多人都不會說英語。平時,都是一個國家的船員交流得比較多。
我們9個大陸船員互相安慰,一定要多吃飯,保存體力,等待有一天回去。
新京報:想沒想過,有可能再也回不了家了?
陳國忠:越到后來,越覺得回家的希望渺茫。晚上兩三點鐘常常聽到槍聲,嚇醒了就再也不敢睡了。263天,沒睡一個安穩(wěn)覺。
【放還】
偷藏柴油做救命裝備
新京報:被劫持之后,“泰源227”號主要做什么?
陳國忠:主要是給海盜抓來的船加油。后來有兩次,海盜讓我們跟著去抓小船,“泰源227”號成了海盜船。不過,兩次都沒有抓到,還遇到了軍艦襲擊。
新京報:有被其他船槍擊過嗎?
陳國忠:有,嚇死我們了。有一艘法國軍艦距離我們的船還不到100米。軍艦看到“泰源227”號,可能知道已被索馬里海盜劫持了,就開炮示威。海盜的小船架在我們大船上,機器都被打壞了。海盜就把中國、菲律賓、越南人都抓到船上做人質,法國軍艦就撤了。
新京報:你們是怎么被放的?
陳國忠:他們的船上也沒什么油了。1月24日,索馬里當?shù)貢r間9點多,他們要我們去抓一只船,說抓到就放了我們。輪機長說沒柴油了,抓不到。海盜給加了一點柴油,說沒抓到別的船也會放了我們,讓我們自生自滅。
其實,索馬里海盜是一個很龐大的團隊。后來放我們的海盜和之前劫持我們的不是一批人。之間都換了好幾撥。
新京報:如你們期待的,海盜良心發(fā)現(xiàn)了?
梅建耀:估計他們是不想再等(贖金)下去了。有只大船過來,他們就都走了,走得很快。
新京報:海盜走后,你們是不是覺得“解放”了?
梅建耀:沒有,我們的船還是開得小心翼翼,晚上所有的燈都關掉,就怕他們再追回來。幸好輪機長藏了些柴油。
新京報:怎么藏的?
陳國忠:之前給別的船加油時,一點一點存的。船上一共有8個油車,海盜只知道6個。輪機長就在另兩個油車中,一個藏了20多噸,一個藏了30多噸。這50多噸柴油,是我們的救命裝備。我們在印度洋上漂流全靠這些。
【得救】
曾疑救援艦是海盜船
新京報:回來的路上順利嗎?
陳國忠:前兩天還比較順利,第三天夜里兩點多,突然有艘船跟蹤我們。
當天正好我當班。我看到有一艘船遠遠跟在后面,距離我們還有12海里。估計一個多小時就能追上,我嚇得渾身冒汗。
新京報:以為又是一艘海盜船?
陳國忠:是的。我以為海盜又殺回來了。我立刻叫來船長:不好,又有艘海盜船!
我們到北邊,那船也往北邊,我們往南邊,它也往南邊。我們轉彎,它也轉彎。不過,半夜也沒追上我們。我們就猜測,或許是來救我們了。
新京報:雙方喊話了嗎?
陳國忠:他們叫“泰源227”號的名字,說英語。我叫菲律賓船員用紅漆在船板上寫下“SOS”的求救信號。第二天天亮,我一看,是艘美國軍艦。
美國軍艦派了兩艘小船,共十幾個美國兵,登上我們的船,給“泰源227”號拍了照片。給我們送了大米、面包和藥,每人一瓶礦泉水。
后來我才知道,這是中國政府聯(lián)系到的離我們最近一艘救援軍艦。
新京報:你們在斯里蘭卡待了一個月,這期間做什么?
陳國忠:我們在要工資。臺灣老板找不到,臺灣代理商也找不到,到現(xiàn)在還沒有拿到工錢。一個二十多歲的印度尼西亞船員氣得吐血,暈了一天一夜。
新京報:回來后最大的心愿是什么?
陳國忠:臺灣老板欠了我們8個月的工資,我們想要回來。船上每個船員級別不同,工資不同。我每個月750美元,算比較高的?墒桥_灣老板人都不見了,我們去哪兒找?想想這一趟,命都要搭進去了,錢也拿不到,真苦啊。
新京報:以后還去遠洋捕魚嗎?
陳國忠:我這么大年紀是不會出去了,就在家里捕捕魚吧。不過,那些年輕的小伙也說,再不去印度洋捕魚了。
□本報記者 周亦楣 李超 實習生 黃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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